穿梭于丝路的“追梦人”

2015-06-26 04:09:32 新丝路杂志 0

在人类发展和繁衍的历程中,追求“长生不老”的人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仅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扳着指头也数不过来。但无数史实告诉我们,再怎么费尽心力,作为肉体的生命都不可能不死不休;真正可以“永垂不朽”的,只能是精神和文化领域里那些久经锤炼的硕果,以及那些排除万难探寻硕果的精神,而这样的精神也贯穿于千年丝路上。

丝绸之路由人而生,往来于海上、沙漠的人们通过远征追逐梦想——沟通之梦、布道之梦、旅行之梦、发财之梦……由此,丝绸之路上也留下了众多令人惊叹的历史印迹。

    

没有悟空的玄奘诵经“驱魔”

 

千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新谈论起丝绸之路时,眼前首先浮现的,多半是长长的驼队,在驼铃声声中,悠然地行走在大漠里。

玄奘

然而,事实却是在漫天黄沙的大漠,放眼望去,没有柳岸,没有花明,没有又一村,有的只是黄沙,黄沙,漫天的黄沙。在这样雷同的环境里长时间浸染,很容易陷入可怕的幻听。


    意大利著名旅行大师马可·波罗,在文章中描述过骚扰商旅者的“神秘幽灵”:要是独自行走或与伙伴失去了联系,耳边就会听到神秘幽灵跟他谈话,像是器械的声音,像是特别的鼓声,像是武器的碰撞声,又像是同伴在耳边叨叨絮语,或者在远处召唤……跟着这种声音,会更加找不到原来的路,彻底走失掉,“很多旅行者就这样迷路而死”。
    被幻听搞得晕头转向、苦不堪言的,还有一个著名的和尚——“唐僧”玄奘。
    玄奘年轻有为,二十几岁就怀揣“到西方拜佛求经”的决心。尽管当朝建政不久,时任皇帝唐太宗还没怎么理顺外交关系,并颁旨禁止国人随便“出国旅游”,但玄奘的胆子还是比较大的,毅然悄悄上路了——没有人挑着担,没有人牵着马,没有一只神通广大的猴子拎根棍子做保镖,也没有因“唐僧肉”被沿途精怪屡屡“劫持”,更没有娇滴滴的女儿国国王等着嫁他……几乎所有那些《西游记》中我们熟知的桥段都没有。
    面对官员执行皇帝禁令的围堵,玄奘白天藏起来,晚上才活动。“玄奘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过荒凉的沙漠,找路的唯一方法就是成堆的骨头和马粪”,他也受到了幻觉的折磨。
    玄奘在笔记中写道:“当飓风升起的时候,有时可以听到悲伤和引人哀怜的呼号声。这种沙漠的景象和声音,使人感到心慌意乱,难以自持。因此死于征途者,不胜枚举。但这全是那些精灵和魔鬼干下的事情。”不知是不是越怕什么就会越想什么,玄奘幻觉中还看到了“庞大的军队,士兵们穿着毛皮和毡衣,看到了闪光的长矛,空中有叫喊声……”没骑骆驼的唐僧,也没有驼铃声驱赶“幽灵”,他只好发挥自己的长处,吟诵《观音经》,祈求菩萨保佑,“赶走了各种各样的幽灵鬼魂、妖魔鬼怪”。
这些事实说明,“悟空,快来救我”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是“内心的救赎”。

 

玄奘之前  老法显很出名

 

要说艰苦求法,比玄奘更令人惊叹的是另一个东晋僧人:法显。法显和尚的艰苦,不仅仅是沙漠徒行、魔怪神力“幻听”的滋扰,他还要承受实实在在的“老迈身躯”之困。
    法显和尚是399年从长安出发的,比玄奘早了整整230年。玄奘出发时还不到30岁,处于人生最勃兴的年龄,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即便折腾了16年,回来时也才40多岁,还是人生好年华。而法显和尚出发时,已经64岁高龄,比“花甲”都多四年,13年之后渡尽劫波从天竺回国时,已经77岁。考虑到古代的医疗保健水平和平均寿命,他当时绝对算是高寿之人,这一切是否得佛法庇佑,已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

夜间驼队
    那年月正是五胡十六国走马灯抢山头的乱世,到处兵荒马乱。我们无法想象,这个没什么神异功能的普通老人,在那样的年代是怎么穿越漫漫沙漠、翻越酷寒雪山、越过葱岭(帕米尔高原)的;更无法想象,进入北印度之后,时年67岁的老人,怎么靠着在岩石上凿洞,插上横木当脚手架(傍梯),越过悬崖峭壁的。
    对此,法显和尚很淡定地写道,“行路中无居民,涉行(穿沙漠)艰难,所经之苦人理莫比”。“人理莫比”四个字,到底承载了怎样的滋味,或许只有跟他出发的另十个人能理解,他们中有人中途返回、有人滞留某地、有人客死他乡,“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只有法显一人。
一千六百多年后,重新触摸这颗无畏的灵魂,日本的华裔作家陈舜臣说:“这果敢的行为绝不是懦弱之徒能够做到的,法显的事迹,尤其能激励那些已届老年或将届老年的人”,深以为然,好一本老年励志教材!

   

佛教第一僧 练就“金刚不坏身”

 

朱士行(公元 203年-282年),三国时高僧,法号八戒(不是《西游记》里那位二师兄),少年出家为僧,但并未受戒,不仅是我国佛教第一僧,也是西行取经的第一人,比法显早140年,比玄奘早了四百年。
公元250年,印度律学沙门昙柯迦罗到洛阳译经,在白马寺建立戒坛,首创戒度僧制度。时朱士行于洛阳学佛,首先登坛受戒,成为汉土出家沙门第一人。 此后,他专心精研佛家经典。因感所研经典传译者理解不透,删略颇多,致脉络模糊,译文的文句简略,义理艰涩,词意不明,且前后不能贯通。故矢志捐身,决意西行,前往西域求取《大品般若经》的梵文原本。公元260年,即朱士行出家后的第三年,带弟子从雍州(陕甘边境)出发,克服无数艰难险阻、饥渴病苦,穿过荒漠戈壁和千山万水,徒步跋涉一万一千多里(《后汉书·西域传》),终于在甘露六年(261年)到达于阗国(今新疆和田)。得《大品般若经》梵本,后即在西域抄录经本。共录得经本90章,60余万字。282年,朱士行遣弟子弗如檀等,将抄写的经本送回洛阳。自己则留而未归,仍居西域。朱士行所抄经本后由无罗叉、竺叔兰等人历时12年,合力译成汉本,名《放光般若经》。
朱士行直到80岁圆寂在于阗。按照佛教的仪轨进行火葬。据说人们火化他的遗体,但材薪燃尽后,朱士行的遗体竟然完好无损,正当惊异之际。一位高僧合十咒曰﹕“你若真得道,身体亦当会灭,不必作此惊世之举。”于是朱士行的尸骨应声而碎了,此事很快就传到中原。这就是“金刚不坏之身”典故的来历。朱士行曾说过﹕“无信者不幸”(没有信仰的人士不幸的)。朱士行火化后,当地人民将其骨灰和舍利,建塔装殓。因为中国佛教僧人在道安以后(公元376年)才“四姓入沙门,皆称释姓”,规定“释”为佛门弟子之通姓,所以朱士行是本姓本名,而没有释姓法名。

朱士行不仅开风气之先,在我国开启了义学的先河;而且同时将西域佛教传入中国,促进了东西文化的交流,对中华文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佛教大师  译界第一宗匠

丝绸之路,也叫佛教之路和玉石之路,它的辉煌不仅成就于繁华的商贸往来,更重要的功能是文化传播。可以说,正是文化的交流、包容、共享筑就了商务往来的长久和繁荣,其中功不可没的是鸠摩罗什法师这样的佛教徒。 

龟兹国来东土应化佛法的先祖鸠摩罗什法师,父亲是天竺人,母亲是龟兹人,他的诞生本身便是丝路开通后各民族交融的产物。信佛后,长期住在武威和长安,先后服务于三个政权(龟兹,后凉和后秦),从事中西文化交流的工作。所以对鸠摩罗什而言,已经没有了国籍的概念,用现在的观点来看,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世界公民。

鸠摩罗什七岁出家时,每天已经能背诵三万二千字的经文,号称“日诵千偈”。后来“出国留学”,遍访天竺各地名师大德,课业精进不少。初修小乘,后修大乘,二十来岁便已名扬西域,每次讲经说法,西域诸王都云集于座前。

而早在鸠摩罗什学习大乘佛法的时候,他的母亲便说他将来要肩负起向东方传播佛法的重任,而这样的预言没过多久便成为了事实,只是整个过程异常的曲折艰辛。
鸠摩罗什法师东行应化佛法是佛教历史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件大事,他第一次把印度佛学按照本来面目翻译和引进过来,不但对后世佛教诸宗的发展发生巨大作用,而且影响到以后中国的整个思想界和文化界,使佛教与中国传统的儒、道并立而形成中国三大思想体系,一直到现在。
 然而,本是一代高僧的鸠摩罗什,在文学上亦有很高的造诣,将梵文原创精深的佛理准确的译为中文,开创了中土佛教的新纪元,梁启超称之为译界第一宗匠。佛法在中土、中亚、西亚之间的弘扬,使得不同文化语境下的人们建立起相互理解和尊重,这正是丝绸之路千年繁荣最根本的原因。 

 

 漫漫丝路  生命最终的贡献
    

据说“唐僧”文笔不错,爱写个日记啥的,能把被监禁、脱水致死和各种险恶经历都写到《大唐西域记》里头,到16世纪,另一个大作家吴承恩看上了这些,并据此写成了《西游记》,妖魔鬼怪、玉帝王母的一整,知名度大增,地球人都知道了,哪怕是英国汉学家、文学翻译家亚瑟·韦利翻译给西方人的时候,起了个跑偏的标题叫《猴》。
    时光到了20世纪末,一到寒暑假,跃动于电视荧屏上的,常常有一个带着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丑八怪的美貌和尚,与一群美女、野兽周旋的故事。知名度搞到这个份上,难免会让大家觉得,玄奘是去西天取经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人。
    但实际上,在三国战乱之后的时代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佛教的发源地,解明佛法的奥秘”,是个“非常时髦”的事儿,践行者更是辈出。光唐代高德义净所作的《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两卷本里,就收录了五十六位西去取经的求法僧传记,而这五十六人,还只是求法僧里的“一部分”。
    冰川与深谷、幻听的魔鬼、真实的强盗、狂风卷沙的侵袭、脱水与迷路的恐惧……除了骗子斯坦因爵士,还没有一个旅行者会把这条路说成是“一条连太太小姐们都能旅行的坦途”。光以未经驯化时的塔克拉玛干为例,这个在突厥文里意为“只有进去、没有出来”的地方,被描绘成“一个死亡的地带”,欧洲探险家、曾在中亚细亚和中国探险30年的斯文·海定说,它是“世界上最坏和最危险的沙漠”。 
    除此之外,冬季最低可达-40℃、夏季最高可达40℃,无法想象,那些抱定穿越理想的人,当年是如何度过那些极冷或极热的日子。更何况一路风尘,饮用的还经常是或苦或咸的“盐碱水”。
    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萦绕着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我们已经无法计数,漫漫丝路,一共埋葬了多少前赴后继的生灵。一个旅行者在1950年的笔记中写道:“在我们到达平原之前,没有一处看不到死者的白骨。每当我们不能肯定路线的时候,这些连绵不断的骨骼和遗骸,便成了我们可怕的引路者”——生命最终的贡献,是给后来人指出一条清晰的前进之路。

    

无惧生死只因向往未知
    

今天,凭着公路的触角、铁轨的足迹、飞机的翅膀,“天堑变通途”,那些曾经“要命”的东西已然不再那么可怕,但我们追忆往昔,仍然想探寻,辉煌成就背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到底被什么样的魔力吸引着,宁愿历尽非人的苦难,冒着随时可能葬身在神秘土壤下的危险,一次次踏上这条“危险”的路?
如果说这条路上,只有商人基于利益考量的逐利,只有“赚钱才是硬道理”的最高原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的。我更愿意相信,丝绸之路能够跨越千年,沉寂与沧桑背后是有其历史的强大魅力的。而贸易、共赢只是表形的,在无惧生死的冥冥最深处,能吸引人们前赴后继的,依然是深深植根于这条无数人用生命浇筑出的七彩锦带上的精神主导——那就是人类对于未知世界永不满足的向往,是与生俱来的延伸自我的交往渴望,是一种放飞想象的力量。

正如英国诗人詹姆斯·埃尔罗伊·弗莱克诗歌里写的:我们旅行并不仅仅为了经商,热风吹拂着我们烦躁的心,为了探索未知的渴望,我们踏上了通向撒马尔罕的金色旅程。

本文来源:新丝路杂志 作者:Admin 阅读:统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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